哈尔滨，一个澡堂堪比「天堂」的洗浴之乡
哈尔滨，一个澡堂堪比「天堂」的洗浴之乡
如果有一个地方，同时具有电影院、自助餐厅、淘气堡、麻将馆、健身房、书店、台球厅、游戏厅、休息室，你觉得会是哪？
大型综合商场？
在大多数地方，这可能会是标准答案。但在哈尔滨，这个问题可能会多一个答案：
洗浴中心，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澡堂子。
大气恢弘的罗马柱，精致小资、充满网红INS风格的内饰，体贴入微又热情似火的东北式服务，一方方热气腾腾、温度不一又清澈见底的池子，一张张干净舒适、搓按一体的床位，还有堪比商业综合体、种类齐备的功能区。
如今豪华典雅的洗浴中心内部。
图片来源：搜狐
短视频中的哈尔滨洗浴中心，让我们见识到21世纪的「澡堂子」居然还可以这么玩。
尤其是伴随着博主充满感染力的东北口音，以及更加充满感染力的门票只要39元的价格，更是引得「无数英雄尽想搓澡」。
其实，短视频中多如牛毛的热闹探店，就是哈尔滨洗浴行业的一个剪影。
正是因为有这样「蒸汽腾腾」的现实生活，才有「接地汽」的洗浴类短视频的如火如荼。
毕竟，寒冷的北方冬季，最舒服惬意的可不就是在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泡一个「荡涤灵魂」的热水澡吗？
说起泡澡，或者洗浴，不仅在中国北方广受欢迎，在世界很多其他地方，也是极其重要的事：
比如古罗马人，就因天气炎热而酷爱洗澡。据称，他们一辈子有一半的时间都泡在澡堂子里。
古希腊人同样也爱洗澡，以沐浴为最高的待客之道，甚至女主人还会亲自服侍客人洗澡，以彰显客人崇高的地位和身份。
我们的近邻韩国、日本也有长期泡温泉、蒸桑拿的传统。
古罗马的浴场。
图片来源：Wikipedia
由此可见，洗浴对各国人而言，都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不过，像哈尔滨这样，将洗澡如此深度融入生活且玩出这么多花样，以至于形成一种极富地方特色、热烈浓郁的洗浴文化的，却还是寥寥无几。
那么，如今活跃在长、短视频中，网红气质十足的哈尔滨，究竟是如何「洗」出来的呢？
01
刻在哈尔滨骨子里的洗浴基因
在中国，有关洗浴的记录最早可追溯到殷商时期。
甲骨文中，便已发现有「沐」、「浴」二字。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对「洗澡沐浴」作出的解释是：
洗，洒足也；澡，洒手也；沐，濯发也；浴，洒身也。
因此，洗浴最初、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清洁身体。
但除此之外，在古代，洗浴还象征着身份和权力，是一项事关「礼」、「法」的重要活动。
自殷商制定实行「沐浴之仪」后，这一礼节影响了后世数千年。帝王与百官逢祈天奉祭，必沐浴更衣，朝臣觐见君主也需提前沐浴。
而到了如今，洗浴又衍生出娱乐、休闲、社交等诸多功能。
原本「土气」又「简陋」、只承载单一洗澡功能的澡堂子在哈尔滨，逐渐进阶成为一座座集以上诸多功能于一身，外观富丽堂皇堪比西式宫殿、内饰雅致又如复刻苏州园林的多功能、复合式、「高大上」的「一站式天堂」。
不过，在哈尔滨澡堂转型的背后，其实有着长久的历史。
哈尔滨纬度较高，地处极寒之地，天寒地冻。因此，早期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想要洗澡的话，并不是很方便。
于是，对于洗澡便捷的需要，便成为了哈尔滨公共洗浴行业兴起的重要内在驱动力。
哈尔滨的地理位置。
哈尔滨的洗浴业，兴起于清末民初。
1904年，河北人崔启岩在今道外区创办了哈尔滨第一家浴池：东盛堂浴池。之后，各大浴池便如雨后春笋般相继开业。
这些早年的浴池基本都是平房，规模小、设备简陋，仅能容纳五六十人，也没有洗头水（冷热水管），只有地池塘，用大锅烧水，人工往池塘里压水。
到了1917年，在今道外区靖宇北三道街，有人开设了一家三层楼的久江泉浴池。
这家洗浴中心规模宏大、设备齐全。内设男、女部，特别座、普通座、推座、池塘、盆塘等，并有搓澡、理发、修脚等服务项目，采用了锅炉来烧水、供暖。
久江泉的出现意味着浴池体系设施逐渐完备，标志着哈尔滨洗浴业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。
两年后，王铭三在今道外区南十五道街开设了一家规模更大、档次更高的新江泉浴池。
这一浴池投资小洋20万，有300多个床、座，楼上楼下电梯送客，三层有男盆36个、女盆36个，一二层为池塘，分凉、热、温、儿童、烫脚等5个池子，自备发电，自设上、下水系统，下水直通松花江，从业人数多达120人以上。
当时的洗澡价格为：盆塘5角，池塘5角，池塘单间3角5分，稚座3角，普通座2角5分。还设理发、修脚、搓澡等服务项目。
几乎已接近现代化的新江泉，在当时生意十分火爆，开业3年即收回成本。可遗憾的是，1942年，这一当时哈尔滨最豪华的浴池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殆尽。
到上世纪20年代，哈尔滨比较著名的浴池还有：德泉塘、德新池、中兴泉、丽生泉、东永泉、裕滨泉、第一泉、福海泉等等。直至建国前，哈尔滨先后开过50多家浴池。
甚至俄国侨胞也曾在1913年和1919年先后于此开过两家浴池，分别是位于马家沟小戎街的欧洲浴池和位于南岗懒汉屯的俄侨浴池。
不过，那时浴池虽已十分多，但人们的洗浴方式仍与现在不同。他们没有淋浴和桑拿等，主要是在池塘里泡澡，泡透后再搓，然后到冷热水处站在瓷砖台前，每人一个洗脸盆，用肥皂洗头、擦拭身体，清水冲净即可，可以反复洗。
有的池中还写着：身有贵恙休来洗，酒醉年高莫入池。提醒人们防止疾病传染，出现意外问题。
可见，当时就已经非常注意公共场所的疾病传染等卫生安全问题。
此外，当时高档的单间盆塘，有一室一盆、两盆、三盆等不同的配置，价格也有所不同，外间为休息床，茶点、小吃随要随选，按价付款。
故而，可以说，这一时期的哈尔滨洗浴已具备相当的规模，无论从硬件设施还是「软件」服务来说，都已相当完备现代。
02
「网红」洗浴城是如何「养」成的？
作为曾经的「共和国长子」，东北自1947年解放以来，便飞速发展。百废待兴的东北大地上，先后建立了多处重工业基地，成千上万的国家人才汇聚于此。
这些重工业单位为了更好地引进和留住人才，想尽办法。其中一个重要措施就是：
针对东北地区高寒低温，天气干燥，大家洗澡不方便的情况，各个单位出资修建公共浴池，改善职工的生活条件。
哈尔滨在这一阶段也同样如此，此时的洗浴更像是集体经济下的一种福利。
1956年，当时人们在修建职工澡堂。
图片来源：搜狐
到80年代改革开放后，经济逐渐放开，除了初期的厂矿等国企直属浴池之外，哈尔滨也渐渐发展出许多私人浴池，原来普遍单一的自助、互助型搓澡，也演变成付费式搓澡。
不过，价格还比较便宜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浴池里的搓澡阿姨，几乎清一色是下岗女工。
20世纪80年代的大众浴池。
图片来源：北京时间
那时候，浴室里便已开辟出安置搓澡床的地方。
买票时如果要搓澡，就会领到我们现在特别熟悉的手牌，凭手牌排队等待叫号，按着顺序来搓澡。手法劲道高明的搓澡师傅，有时就会被评为「洗浴之王」，受到顾客们的青睐。
进入新千年之后·，原来老、旧、「土」、破、差的澡堂子，也逐渐升级变成金碧辉煌的洗浴中心。这个时候，哈尔滨的洗浴业算是迈入了一个新阶段。
而随着人们的腰包鼓起来，消费的理念与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改观。
洗浴行业为了适应市场、迎合新的消费需求，也出现了新的变化，「芬兰浴」，「泰式浴」，「日式浴」，「韩式浴」等具有异国情调的洗浴技术被吸收到了国内，而东北独有的老式蒸拿浴，以及被戏称为「洗浴之王」、「化骨绵掌」或「铁砂掌」般的「神之一手」也依旧是这一时期洗浴的中流砥柱。
时代不停发展，东北洗浴业在保持自己核心特色的前提下，亦在不停地追随时代前行。
桑拿（Sauna），又称芬兰浴，是指在封闭房间内用蒸气对人体进行理疗的过程。通常桑拿室内温度可以达到60℃以上。桑拿起源于芬兰，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。利用对全身反复干蒸冲洗的冷热刺激，使血管反复扩张及收缩，能增强血管弹性、预防血管硬化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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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在此时，哈尔滨原本较为平价、平民化的大众浴池，在经历了爆炸性的野蛮发展之后，产生了进阶产物：商务型洗浴中心。
罗马式的立柱，金碧辉煌的装饰，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服务，令人叹为观止的价格，主要服务对象为「土豪」、大款等改革中获利的成功人士，是这一类洗浴中心的主要特点。
而在这一类洗浴空间横空出世后，洗浴文化有了新的变化，洗浴中心的功能有了新的延伸和拓展：
搞社交、谈生意、办酒局、拉关系、甚至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搞起了处于灰色地带的特殊服务。
这些，构成了21世纪初期，哈尔滨部分洗浴中心所具有的主要功能，反倒是「清洁身体」这一原本最根源的卫生功能沦为了并不重要的陪衬。
部分洗浴中心开始冠以「会馆」之名，提供一些违法违规的服务。
图片来源：RZW
因此，这一时期的哈尔滨洗浴可谓「洁身不自好」。
可是，随着后续全国「扫黄打非」的开展，许多所谓「高端」的洗浴业都遭受重创。
哈尔滨同样如此，各色金碧辉煌的「洗浴宫殿」几年之间，都逐渐湮没于历史尘埃中。
然而，这片神奇的黑土地上始终有着不灭的洗澡灵魂。经过短期整改后，近年来经济相对萧条的东北地区，各类洗浴中心再次与日俱增地冒出头来。
据统计，目前在黑龙江、吉林、辽宁三省范围内，名称和经营范围含「洗浴」且经营状态为开业的企业，已有3万多家。其中注册资本在500万元以上的，有2000多家。
而这3万多家洗浴中心里，有超过5000家位于哈尔滨。哈尔滨一地，就贡献了超过六分之一的洗浴中心。
经历了十几年不太规范的迅猛发展与野蛮生长，哈尔滨洗浴在市场的磨炼中，逐渐在介于低端大众浴池与高档商务洗浴中心之间，找到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。
这条路，面向更广泛的民众，洗浴中心的功能愈发多种多样，装修精致典雅，服务更加完善人性化，且不再疯狂追求奢华的建筑外观，改为提供中档层次的消费。
哈尔滨澡堂由此，完成了由讲究奢华排场的「商务型洗浴中心」向讲究雅致内涵的「多功能综合洗浴中心」的再次进阶。
新兴洗浴中心中，虽然还是有档次高下之差，但整体来讲，都相对亲民，那些带自助餐、书店、台球厅、游戏厅、休闲麻将馆、KTV、电影院、娃娃机、可过夜休息室、VR等等功能较为齐备的洗浴中心门票通票价格，一般在200元上下，是大部分普通人也消费得起的。
哈尔滨洗浴中心里的自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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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一些娱乐休闲功能不算特别完备，但装修同样精致，洗浴服务同样到位的洗浴中心，门票价大多只有几十块钱（一般在30-70元之间，视规模大小、设施和服务完善程度不同而定）。
故而，当地人隔三差五就在这片广阔天地「流连忘返」，经常一待就是一天，必须得经过「一条龙」的洗浴服务才算彻底洗舒服，洗「透」了。
因此，短视频中展现的哈尔滨洗浴，不光有那些广告宣传性质浓厚、千篇一律的探店视频，或以乔杉、老四、百乔等流量网红为首，刻画演绎出的哈尔滨洗浴，更多的还是大众洗浴文化的真实展现。
而除了本地人会经常分享大量关于洗浴的经验与体验，展现美好的休闲娱乐生活之外，大量外地博主或游客也时常「闻风而至」，争相体验哈尔滨式的洗浴服务，甚至一些本要去漠河看极光的游客，也会先驻足哈尔滨感受这「一站式天堂」。
如今，哈尔滨洗浴可谓已融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之中，东北「新三宝」之一的称号当之无愧。
而「洗浴中心带够钱，不用出门住一年」、「不是在搓澡，就是在去搓澡的路上」、「东北文艺复兴，始于澡堂」等，或刻画生动写实，或夸张幽默的调侃表达，都体现出洗浴文化已深深融入到了市民文化中，且会肉眼可见地继续深入下去。
在未来，或许哈尔滨人出现初次见到远方来客，就热情邀请一同洗澡的场景，会更加自然和习以为常：
「朋友，哈尔滨冷吗？来泡个澡吧！净化灵魂的那种。」
参考资料
王宝平、张勇. 早年哈尔滨的服务业. 黑龙江史志. 2005,(04).
许是. 由身到心的中外洗浴文化. 中国信用卡. 2017,(04).
没有一个猛男，能顶得住北方澡堂子里的一条龙服务. 拓跋说. 2021-05-02.
我所经历的东北洗浴文化进化史. 生活扒事. 2021-06-02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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