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联师长郝贵林:游击队撵不走的陌生人,为掩护年轻战友壮烈牺牲
抗联师长郝贵林:游击队撵不走的陌生人,为掩护年轻战友壮烈牺牲
1934年春,北满珠河(今黑龙江省尚志县)反日游击队在队长赵尚志率领下,由黑龙宫(现属尚志县)出发,向北开进。
在队伍的后面,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赶了上来。
“留下我,和你们一起打鬼子吧!”这个中年汉子喘着粗气向赵尚志请求。
走在队伍后面的赵尚志停下脚步,回头打量这位汉子:他中等身材,长方脸型,约莫30来岁,山民衣着。赵尚志简要地询问了他的情况,得知他1900年生于热河,自幼家贫,饱经苦难,因不堪地主盘剥,辞别父母只身来到东北,在山高林密、人烟稀少的黑龙宫对面山开荒种地。

赵尚志心想,目前队伍要扩大,急需用人,但在复杂的斗争中,吸收队员不得不慎。他向汉子摇摇头说:“不行啊!我们素不相识,你又没有人作保,不能接收你。”中年汉子失望地站在那里,一时不知所措。
这人就是后来的抗联三军第四师师长郝贵林。
当年,郝贵林来到东北,本想过安稳的日子。这里土质好,山货多,比热河老家的穷山恶水强多了。然而,“九一八”的枪声使他的幻想破灭了。
日本侵略的战火很快燃烧到珠河县、燃烧到黑龙宫,珠河城的东大街被日本鬼子烧光了,附近的小镇乌吉密成为一片焦土,难民成群结伙逃往山里。郝贵林耳闻目睹此情景,愤愤地说“终有一天,要把鬼子砍尽杀绝。”
赵尚志抗日游击队到了黑龙宫,他赶去要求入队,不料被拒绝。他站在那里,心想为什么要求打日本鬼子还不要呢?还有别的出路吗?左思右想,想不出别的路,于是他快步赶上部队。从此,郝贵林成了游击队中“撵不走的陌生人”。
游击队风餐露宿,穿山越岭,在深山密林中活动,有时袭击敌人,有时遭敌袭击,郝贵林一直紧紧跟随在部队的后面。有的队员嘲笑他,撵他离开队伍,他从不发火来气,还想方设法帮部队挑水,劈柴、烧水,甚至参加战斗。
队员们都说:“这个人真怪。”有一次,游击队会同其他山林队、义勇军攻打宾州城(今宾县),空中敌机轰炸、扫射,地上敌军大部队来增援,抗日军处境很危急。有的山林队、义勇军,慌忙撤退,但郝贵林面无惧色。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,他与队员们一起杀向敌阵,用手中的一根木棍连连打击敌人。队员们称赞他“真行!”

东北抗日联军
赵尚志也在考察着这个陌生人。郝贵林虽然未当过兵打过仗,但他的经历使他具备了许多军人应有的素质:他饱经风霜之苦,对侵略者和剥削者有着刻骨的仇恨;他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练就了结实的身板,在各种恶劣的环境里有很强的适应性:他出入深山密林,锻炼了胆量,熟悉了山间的阴阳背向、风云变幻,学会了使用枪棍匕首。他常说:能打虎豹豺狼,就能打鬼子汉奸。
郝贵林跟随游击队行军作战半个月后的一天,赵尚志带着随员来到郝贵林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好样的,是条硬汉子。”用手指着随员手里的枪说:“给你枪……接收你入队了。”
郝贵林参加游击队后,作战英勇,不怕牺牲,党组织很快吸收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。
1934年秋,哈东支队进行改编,把经过考验的党员、团员充实到各级领导岗位,郝贵林被任命为司令部政治保安队队长,担负保卫领导机关安全和参加紧急战斗的任务。
1935年春,日军1000余人对抗日游击队大举进攻。为粉碎敌人的进攻,抗日军展开广泛的游击战,声东击西,四处出击。郝贵林率领保安轻骑队跟随赵尚志,先在珠河游击区的边缘五常县境内活动,吸引敌人的注意力。而后乘敌不备,连续袭击,占领方城岗、小山子附近的双东地区,敌人发觉后急忙调兵来围歼。
郝贵林向赵尚志建议说:“敌众我寡,不宜硬碰,我愿领几十名轻骑,向宾县进发,将敌引开。”
宾县境内的敌人‘大排队’活动很猖狂,难有立足之地。”赵尚志瞅了郝贵林一眼,希望他拿出更好的办法。
“大排队都是些乌合之众,只要我们行动迅速秘密,既可教训他们,又可诱敌深入,一举两得。”郝贵林叙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。
“好,就这么办!”赵尚志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郝贵林告别了赵尚志,出敌不意地挥军北上,穿越中东路进入大青山,向宾县境内挺进。进入宾县境内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仅用3个小时的时间就连续缴了三道街、包家岗等地日伪“大排队”的枪30多支。
三道街位于宾县东南的出入要道,距黑龙宫只有30余里,郝贵林对这一带很熟悉。这里大排队的人主要侦探抗日游击队的活动,白天四出劫掠,夜晚喝酒赌钱。转眼之间,郝贵林率领的轻骑队突然出现在敌人大排队的面前。
大惊失色的敌人毫无戒备,只得束手就擒。接着,郝贵林又马不停蹄率军奔袭,收缴了包家岗“大排队”的武器。他们将“大排队”的坏头头就地处决,其他自然无头自散,有的还自愿参加了抗日队伍。

盘踞在宾县山区有一股较大的伪军队伍叫“占北平”队,成员多是散兵游勇,曾一度抗日,后来形势恶化,投降日寇,时常袭击抗日队伍。郝贵林对这股队伍摸得很透,只要大军压境,突然包围,斗志锐减,甚至不战而降。
当郝贵林得悉“占北平”队约有40余人活动在宾县七区财神庙,从四面将村屯围困起来。天色黎明,郝贵林单骑进入该屯。头头不知底细,慌忙来见。
郝贵林向这头头单刀直入地说:“我是联军司令赵尚志的先遣队长,奉命先来一步。我的众弟兄在屯外已静候多时,天寒地冻想进屯来一暖手脚,不知欢不欢迎!?”
这头目一见三军勇将郝贵林从天而降,话里柔中有刚,又见屯外伏兵待起,顿时魂飞魄散,赶忙陪笑说:“不知贵客驾到,欢迎!欢迎!”
郝贵林一挥手,四面伏兵立即拥进屯来,解除了他们的全部武装,共得长短枪50余支。
宾县守敌下令四出围堵抗日军。此时正遇寒流南侵,大雪纷飞。郝贵林趁风雪交加之际,率队掉头东指,进入延寿县的深山密林。稍事休整后向延寿县城方向进发,配合其他部队袭击敌人。沿途缴了花石砬子伪军步枪8支,焚烧了于草沟和姜家岚子附近的警察所。
在距延寿县城仅8里的地方,渡过蚂蚁河,深入到敌人统治势力较雄厚的马鞍山、金坑等地开展活动,使延寿之敌大为震惊。
在这次春季反“讨伐”战斗中,郝贵林率领保安队四处出击,连连获胜,打乱了敌人围攻堵截抗联第三军的部署,连连吃亏。抗联三军不仅没有受到损失,反而发展壮大,给养装备得到了充实和改善。
大家称赞郝贵林率领的保安队如三军的一个拳头,指到哪里,.就在哪里打得响。
在1935年秋天部队整编时,郝贵林升任抗联三军四团团长,率部队在勃利、富锦一带活动。同年11月第四团扩编为第四师,郝贵林任师长。
1936年初,珠河抗日根据地,经过敌人春季、夏季、秋季的连续“讨伐" ,几乎全部被毁,革命力量遇到严重挫折。郝贵林和金策(第四师政治部主任)奉命率领抗联三军四师东征,到松花江下游开辟新的根据地。先后转战于依兰、勃利、密山、桦川、宝清、富锦、饶河一带,成为驰骋完达山麓、纵横三江平原的一支抗日劲旅。

当时在人民群众中流传这样一首歌谣:
抗联三军郝贵林,林海雪原一雄鹰;
伪军见了喊爹娘,鬼子见了战兢兢。
四师东征不久,首先在勃利县的东北部山区摧毁了敌七台河煤矿。这一带原本是偏僻山村,后因日寇发现那里有煤炭,即进行开采,并驻有武装人员。
四师要想在这一带开展活动,不拔除这个据点将寸步难行。当时正是严冬季节,气候异常寒冷,指战员饥寒难耐,求战情绪高涨。郝贵林亲率全师主力,在崇山峻岭中冒雪前进,一日一夜行60里,部队抵达七台河已是深夜3点多钟。
从高处望去,黑沉沉的山腰有几处微灯闪光,并有人语声。
郝贵林从怀中掏出地图和指北针,借用雪光判断部队的位置,命令大家休息待命,而后又对连长张德富说:“你马上带领5名敢死队员,潜伏下山,探明情况。”
不一会儿工夫,张连长将一名俘虏拖上山来。问明情况后,郝贵林立即部署兵分三路发起攻击。
“哪!啷!哪!”“哒!哒!哒!”寂静的山谷中,顿时枪声大作,喊声大作。日伪军在梦中惊醒,慌忙应战。四师的干部战士愈战愈勇,集中全力围剿日军。日军利用房屋路障拼死顽抗。战斗持续一个半小时,全歼日军一个小队,伪军一个连,缴获大量枪支弹药,炸毁矿井坑口,释放了全部劳工。
在游击战中,对日寇统治中的小城镇、交通枢纽,郝贵林采取远距离奔袭,看中了叼一口就走的“鹰袭战术”频频出击,使敌人顾此失彼,疲于奔命。
密山县西部哈达镇(今属鸡东县),位于七台河南百余里处,是西通鸡西,东达密山县城的交通要道。群山环绕,地势险要,镇内驻有伪军二十六团。团长姓苏,人称苏二鬼子,颇得日军青睐,成为这一带的一霸。郝贵林决定拔掉这个钉子。
1936年6月的一天傍晚.郝贵林与警卫员正在南山坡上挖着野菜,心中在为如何拿下哈达镇冥思苦想。他时而弯腰挖菜,时而翘首向哈达镇方向遥望着。突然,有个黑点向山坡上移动。郝贵林警觉地拉了一下警卫员说:“来人了,快钻入树丛,隐蔽起来。”待来人走近,原来是派出的侦察员。郝贵林喜出望外,一步窜出来,拉着他的手说:“你可回来了,情况怎么样?”
“苏二鬼子住在镇内一个地主家院内,近旁驻有一个主力连,其余200来人分散驻在东西北镇边。镇周围挖有城壕,筑有土坎,要口处设有炮台。”侦察员向郝贵林报告了情况。
“伪兵情绪怎么样?”
“部分士兵,因不堪苏二鬼子的虐待,有离心倾向。”
“我们派去的3名内应如何?”
“他们被分别编入三个伪军连队,已经联络了10多名伪兵,愿意里应外合。”
“好!你再辛苦一-趟,告诉他们,明早凌晨开始行动。”郝贵林将菜筐一扔,转向警卫员:“快去通知团以上领导,到老松树下召开紧急会议。”

夜幕降临了。郝贵林亲率主力,利用森林、夜暗,避开村庄,迅速南下。他们抵达哈达镇郊,敌人仍毫无觉察。东方微露鱼肚白,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哈达上空的寂静。四师分进合击。内应人员听到枪声,以大火为信号,引导抗联战士直捣敌人老巢,活捉了“苏二鬼子”,余众不战而降。这次战斗,缴获步枪150余支,子弹10余箱。投降的伪军中,有20余人自愿参加了第四师。
哈达之战,使附近之敌大为震惊,急忙出兵来“围剩”。郝贵林早已率队翻越大山,快速行军150余里,而后进行休整,使敌人一时摸不清四师踪迹。
1936年8月1日。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正式改称抗日联军第三军。郝贵林率第四师在富锦一带活动,这期间曾重创宝清出来“扫荡”之敌,缴获重机枪1挺,步枪30余支,子弹3000余发。
担任高级指挥员的郝贵林,非常热爱人民,关心战士。一次战后,指战员一天一宿不得温饱,饥寒难忍。炊事员来报:“粮食所剩无几,建议到附近群众中弄一点”。郝贵林立即正色道:“饥渴不能抢民食,寒冷不去夺民宅,就把剩下的米做成粥,大家都喝上一口。”
郝贵林在率军东征中,大小战斗数十次,驰骋纵横数千里,所到之处,秋毫无犯,青壮年闻之,纷纷来投军。部队由150余人发展到800余人,使四师成为抗联三军行动面广战斗力强、给敌人以很大威胁的主力师。
郝贵林的声望在军内外越来越高。1936年9月,在汤原帽儿山召开的珠河、汤原中心县委及三、六军党委联席会议上,他被选为中共北满省委委员。
1937年初,他又兼任北满抗日联军下江(松花江下游地区)办事处主任。这时,他除了领导第四师外,还担负着筹集联军给养的重任。
筹集给养经费,是一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。当时活跃在松花江下游一带的抗日联军已有8个军,仅抗联三军就有6000余人。从这年6月开始,联军主力即准备西征,需要通过敌人的重重封锁,翻越人烟稀少的小兴安岭,没有--定的给养是无法远行的。这就更加重了筹集给养的紧迫性和重要性。
1937年2月,郝贵林率50余名骑兵,由四师活动的主要地域宝清、富锦一带返回汤原。途中与抗联六军二师一起缴了日本测量队两挺机枪,20余支步枪。此后,他率队在勃利、依兰、桦川、密山等地,与四军-一师、八军三师等部队一-起活动,为联军筹集给养经费。
当时,抗日联军部队经费的来源,一是从敌人手里夺:二是动员爱国的富豪商贾捐款;三是群众募捐。由于敌我斗争尖锐复杂,不论哪条来源都很困难。
为了筹备尽可能多的给养供给作战部队,郝贵林常常不避艰险,亲自深入到最危险的地方筹集给养。由于他的辛勤努力,大批给养经费源源不断地供给作战部队。
1937年7月中旬,郝贵林不避危险,利用天阴下雨的机会,亲率十几名队员到勃利县青龙山小五站,收取“红区地方款”。这一带属游击区,往常每当天气好的时候,敌军必来袭击、扫荡。郝贵林到达该地后,款尚未收上来。在等待取款时,不料被勃利的敌军探知,200多名日伪军象蝗虫一样包围过来。

郝贵林
他沉着指挥,边打边撤退到新民屯西山坡。敌军再次围攻上来时,郝贵林一边还击一边向少年连连长韩富命令道:
“赶快带队突围,我掩护!”
“不,我不能走!”韩连长想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“保存实力要紧!”郝贵林夺下韩连长的机枪,把他推下山坡,自己拼命地阻击敌人。一颗罪恶的子弹射中了郝贵林的胸部。他被救下阵地后,因失血过多,壮烈牺牲。年仅36岁。
2015年8月,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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