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坐姿变化——从“席地而坐”到“垂足而坐”

引言

距今两三百万年前，人类学会了利用天然洞穴生活，并“食草木之实，鸟兽之肉，饮其血，茹其毛，未有麻丝，衣其羽皮”，此时，人类就地而坐，还没有出现文明礼仪的概念。

约旧石器时代睌期至中石器时代，人们已经掌握了缝纫与编织技术，能够“结草成席”，用以坐卧，但尺度并不严明。

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到商周时期，席的种类与编织工艺更加完善，西周时期形成了“五席”制度，席成为礼仪文化的一项重要内容。

自此以后，“坐”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私人行为，而是一种社交场合的礼仪制度，在无形之中展示着参与者的礼度修养与精神面貌。

I.席地而坐

在“席地而坐”时期，人们坐姿“或跽、或趺、或箕踞”，并从远古时期一直持续到秦汉之际。

跽即为跪坐，也称为正坐，是臣子面君亦或论道相谈的标准礼仪坐姿，在两千多年前，孔子就开坛讲学，弟子三千，坐而论道，子曰：席不正不坐，割不正不食；

趺坐则是两腿盘坐，与正坐比起来更加休闲舒适，偏向生活化；相较于前两种坐姿，箕踞则多被视为失礼的行为，因为是臀部着地，两腿伸直岔开，过于散漫懈怠。

【跽坐俑与箕踞俑】

此外，在“席地而坐”时期，人们坐具主要为席。“司几筵掌五几、五席之名物，辨其用与其位”。

《周礼·司几筵》中有书，席分 “莞、藻、次、蒲、熊”五种，不同的材质代表了不同的等级，会铺设给相应地位的人。

而不同的数量也对应了身份的不同。《礼记·礼器》记载，只有君王可以坐五层席垫，诸侯三层，其他人则根据地位依次削减，礼纪严明。

但随着社会的发展，无论是在个人舒适度还是在社交运用上，“席”都无法进一步满足人们从容庄严的礼度要求，“床”便应运而生。

II.解放双足

“床，安身之几座也。”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
“床”是席之后出现的坐卧用具，最早的“床”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中期前后（距今 6000 年以前），考古学家在当时的房屋遗址中发现了用于坐卧的 “土床”、“土台”，人们坐在上面的姿势与坐席时相同，仍然是“足不下垂，股不离席”。

目前所见到最早的木床，是 1957年在河南信阳长台关战国楚墓发掘的一张彩漆木床，长220.8厘米 宽135.6厘米 高38.4厘米，通体髹漆彩绘，工艺精湛，保存完好。

【漆木床】

但与如今功能细化专用于睡觉的床不同，“床”的诞生并非只是专供休憩，古人寝居饮食、社交办公均在 “床”上完成，甚至成为了“办公位”。

在《商君书·画策》中就有言：“是以人主处匡床之上，听丝竹之声，而天下治。”

到了战国时期，专用坐具“榻”开始出现，榻是床的一种，只是比一般的卧具床矮小。《释名·释床帐》云：“长狭而卑曰榻，言其榻然近地也”。

【汉墓壁画中的独榻(河北望都出土）】

榻最初只供坐用，后来演变成可坐可卧的家具。人们在榻上的坐姿与坐床和坐席相似，有跪坐、盘坐、箕踞等，只是更为非常讲究，例如比较尊贵的榻就会设屏。

因相较于席，床榻与地面相距更高，舒适度更好，因而在秦汉时期，人们形成了以床榻为中心的起居生活方式。

古人不仅会在上面饮食休憩，还会读书办公，这与早期世界上的其他文明是不一样的。

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勤劳，潜移默化影响了后世几千年，所以古时的“床”，是一种安身立命、勤勉善思精神的事实载体。

【伍炳亮大师作品-明式海南黄花梨凉榻】

III.垂足而坐

进入魏晋南北朝时期，受到“胡人”生活方式的影响，人们开始采用垂脚坐姿与新型坐具。当时出现了高型坐具如“筌蹄”、“胡床”、以及“椅子”。

“筌蹄”也称筌提、迁提、先提，是墩形坐具。流行于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，最开始是讲经者所坐，后来成为了富贵之家的常见坐具，我国后来的绣墩便与之有密切关系。

【筌蹄-出自北魏龙门莲花洞】

胡床最初为游牧民族骑行途中休息使用，后传入中原，在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使用较广，是富足人家的家居必备。

“胡床”中的“床”依旧是指坐具，其形制为一把可折叠小凳，开始并无靠背，类似如今的马扎，因其小巧易携带的实用性，备受欢迎。

例如皇帝打猎、游玩时就会有侍从扛着跟随左右，以备临时休息，甚至运用在战场中。

在《艺文类聚》中就有这样一个故事：说曹操与西凉大将马超对弈，遭马超军突袭，曹操从容不迫“犹坐胡床不起”。

【唐代壁画中的胡床】

此外，胡床还有“交床”和“绳床”之称。

例如隋朝称“交床”，是因为隋商祖忌“胡”字，器物凡涉及“胡”字，都要改，所以根据胡床的形态特点，改为了“交床”。又因其在寺庙内，常用于坐禅，故又称禅床。

【胡床-出自北齐《校书图》】

宋·陶谷《清异录》云：“胡床施转关以交足，穿绷带以容坐，转缩须臾，重不数斤。相传明皇行幸频多，从臣扈驾，欲息无以寄身，遂创意如此，当时称‘逍遥坐’”。

要知道胡床最早出现于汉代，到了唐代才开始有靠背，因此《清异录》中的“逍遥坐”很可能就是指带靠背的胡床。

而且，在唐朝之前，尽管当时的坐具已具备了椅、凳的形状， 但因当时没有椅、 凳的称谓， 人们仍习惯称之为“胡床”。

自唐代以后， 椅凳的使用逐渐增多，椅子的名称后来被广泛使用，才从“床”的品类中分离出来。直至宋朝时期，非常盛行，称胡床的人渐少，称其为“交椅”的人逐渐增多。

因此，胡床的出现，对家具的发展有着重大的历史意义。

言蔽

“坐”的姿态在中华文化中是一种礼仪象征，中国人的“坐”蕴含着礼度修养，无论是坐姿还是坐具，均是内在品质与精神风貌的展现。

坐具作为这种礼仪制度下的承载媒介，随着时代的礼度风貌及生活需求的发展与改变，在不同时代产生了不同的演化，衍生出了多种多样的坐具。

“胡床”传入中原，因汉灵帝而盛行，打破了人们“席地而坐”的传统观念，正式开启了垂足而坐的风向转变，而经过元宋明清时期的发展与演变，中国传统家具种类百花齐放，品类繁多，特别是明式家具的出现，成为了”东方艺术的一颗璀璨明珠”。

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，中国传统家具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呢？下期，我们就来说一说人们的生活习惯从”席地而坐“转向“垂足而坐”后，明式家具中“椅凳”的发展与演变。

文献来源：

明清苏式传统座椅研究_赵林红.

注：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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