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者千虑，终有一失 ，蔺相如竟然是这样死的 杨纯/文

公元前257年，十二岁的赵孝成王即位。这时，德高望重、名噪一世的蔺相如已是个年近八旬的三朝老臣了。

这天早朝，边关送来十万火急军情文书:秦将王翦率二十万大军，斩将夺关，再犯泽州、长平一带地区。赵王听了，大惊失色:之前长平一战，赵国元气大伤，兵无精兵，将无良将，国内少男多寡，诸儿无父。如今强秦大兵压境，何人敢率兵御敌?

正彷徨间，忽见右班武臣中走出一员大将，躬身跪拜说:“小臣廉丕不才，愿领兵前去御敌!”赵王一看大喜，称赞道:“爱卿不愧为将门虎子，廉颇老将军之后，孤江山无忧矣!”正要降旨为廉丕加官封帅。不料老相国蔺相如越部出班，疾声断喝:“大王且慢降旨，这廉丕万万挂不得帅印!”赵王大诧:“蔺老前辈，怎么就挂不得?”“廉颇老将军下世前，曾托孤于我，让我教他习练兵法，不想，这廉丕生性骄狂、自命不凡。虽然他武艺高强，但事事孤行已见，独断专行，实难担当这抗秦大任!”赵王着急地说:“老相国，先王薨逝，寡人年幼，秦兵迫境甚急，边关急待援兵，三军无帅，群龙无首，如不定他可定谁呢?”蔺相如争辩说道:“选将定帅，事关重大，千万轻率不得。想当年，先王轻用庸才赵括为帅，使四十万赵兵成为异乡冤鬼，这个教训，难道大王已忘记了吗?”“这--这……”赵王一时无策，只好求助于殿下百官，只见两班文武大臣个个俯首勾头，唯唯喏喏，不作一声。赵王不禁怒道:“尔等食国家俸禄多年，如今国难当头，不为寡人出谋划策，竟然畏敌似虎，实乃是可忍孰不可忍!孤限尔等三日内荐出领兵元帅，否则不论公孙王侯，一律降官三 级。”说完，怒冲冲拂袖退朝。

且说蔺相如散朝回府，正在家中闷坐，忽听前厅嘈杂,惊疑间,见舍人来报:“朝中百官求见!”“何事?”“联名上书保荐廉丕为帅。”“不见。”蔺相如一听，气得拂袖拒客，往床上一躺，生起闷气来:这些个只知道保官位、贪俸银的糊涂官，全然没把赵国的江山社稷放在心上。廉丕是我的义子，又是我的门婿，如他是个帅才，正值国家用人之际，我能不行大义举贤荐能吗?

子夜时分，蔺相如仍气闷在胸，便漫步到后花园散心。忽然，眼前红光一闪，女儿蔺文瑛眼泪汪汪地跪拜在面前:“女儿文瑛拜见爹爹。”蔺相如一见大诧，忙上前搀起爱女，疼爱地问:文瑛，秋夜凄冷，不在闺房针绣，来花园干什么?”文瑛抹把泪水说:“廉公子执意争帅，与女儿口角，逼我前来为她求情。”蔺相如听了,心乱如麻,仰望明月，长叹一声:“嗨!廉老将军呀……”

原来，十四年前，廉颇病亡，临终前，将年幼的儿子廉丕托孤于蔺相如。蔺相如见廉丕生得精明强健、聪慧伶俐，也很喜欢，便精心教他研习兵法，排布列阵，十八般武艺。廉丕成年后，为不负廉老将军重托，又将自己的独生女儿文瑛嫁给了他。不想，这廉丕生性骄狂，任性不羁，不知天高地厚，虽经蔺相如多次训导，但却终于无大上进。

见爹爹作难，文瑛思忖一番，不无担心地说。“爹爹，如你不答应廉公子为帅，朝中肯定有很多大臣说爹爹有意袒护门婿临阵逃避的闲语。依女儿之见，廉公子这几年武艺略精，排兵列阵也大有长进，不妨让他一试，如能成功，对他来说不也是加官进爵的极好机会吗?爹爹也对得起那先逝的廉老将军了。”

蔺相如听了，心中嗟然，沉思半响，才点点头说:“女儿之言尚有道理，咱蔺家忠心报国多年，怎肯受这等耻辱。如今秦兵迫境、军情似火，既有朝中百官联名保荐，那就让他领兵一试吧!不过，他若挂帅，为父放心不下，必得与他同赴边关，出谋划策，退秦安邦。”文瑛听了，大喜道:“如能爹爹亲征辅助，廉公子定能旗开得胜，马到成功。”蔺相如听了苦笑一声说:“邯郸离泽州有千里之遥，爹爹已算年迈之人，坎坷征途，风风雨雨，万一有个闪失，此行咱父女就不能再见了……”文瑛听了，潸然泪下，父女俩不免伤感了一番。

次日，赵王下旨，封廉丕为抗秦大帅，蔺老相国为监军,统兵十五万,即日起程御敌;俩人接旨不敢怠慢，急忙到校场上挑选精兵强将。无奈赵国战争多年，长平一战，年轻力壮的少得可怜，选来点去，好容易才凑足十五万老弱残兵。正要下令起程，一阵阴风突然刮来，校场上帅旗旗杆“卡嚓”一声被风吹折断。蔺相如一见，大叫一声:“不好!”一头栽于马下，昏死过去。

三日后，蔺相如从昏迷中醒来，见女儿文瑛泪汪汪地守在身边，急忙问道:“廉……廉丕呢?”“三日前，他就领兵出发了。临走时给你留下一张行军路线图。”“快!……拿来我看。”说着挣扎他坐起，抖抖索索地打开图纸一看，只气得七窍生烟，银须倒竖，连连叫苦:“祸事也!祸事也!出师帅旗被折，已有血灾之兆，行军线路又犯兵家大忌。廉丕呀廉丕!难道你真是个庸才?”说完，忙叫舍人备马套车，要亲上太行山，追廉丕，追队伍，以挽危局。文瑛见父亲带病上阵，放心不下，恳求与父亲同行以便照应。蔺相如无奈，只好同意。父女俩匆匆收拾一番，辞众官，出邯郸，快马加鞭，急急奔泽州而来!

再说廉丕挂帅领兵，急急赶路。一路上,他斥将骂兵,盛气凌人,好不威风。十五万赵兵人不卸甲，马不离鞍，紧追慢赶走了三天,来到晋境内的铜铃关下。廉丕命部队埋锅造饭,自己则登上铜铃关城楼向远处眺望,只见泽州城影影幢幢，遥遥在望。一时兴起，便随口叹道:“昔日英雄志，今日如愿成。揽得九天月，垂名寄乾坤。”话音未落，军士来报:“有一断臂胖陀求见。”廉丕一愣，正要拒绝，已见楼下一阵嘈乱，一矮胖黑粗的老年和尚推倒阻拦士兵，“登登登”地蹿上楼，来到廉丕面前。廉丕怒道:“哪儿来的野和尚!竟敢在本帅面前放肆!”断臂老僧蚕眉一皱，单掌一竖说:“阿弥陀佛，贫僧与廉公子有旧，今见公子有血光之灾，特来相救。”

廉丕闻言大怒，咆哮道:“住口!我廉丕乃将门虎子，文韬武略，无所不精。今新挂帅印，统兵抗秦，正要复疆土，名垂青史，不想你这秃驴竟敢污我名声，扫我兴致。来呀!给我轰他下去!”兵丁们正要动手，那断臂老僧冷笑一声，猛然喝道:“慢!廉丕公子，你已大祸临头，仍执迷不悟，骄狂无礼。恕老僧不恭了。”说完，手无足蹈地唱道:

“封住葫芦口，堵死葫芦尾。钻进葫芦肚，烧成葫芦灰。”唱毕，纵身跃下城楼，瞬间不见了。

廉丕无端受了一番戏弄，心中好大不乐，便下令拨营起兵。行不多远，山路分成了两条，一条弯弯曲曲，坎坷不平，伸进一架长满青杨的山坳;一条平坦宽阔，钻进一个果实累累的山沟。廉丕见状，猛想起断臂老僧的葫芦歌，不敢大意，忙派人前去打探。

不一会儿，探马回报:“青杨掌路弯道窄，战车难行，三十里到泽州;葫芦峪沟长二十里，路平通宽，出峪口即是泽州城。”“峪内可有伏兵?”“峪中鸡啼兽安，百姓安居乐业，一片太平盛世。”“好!”廉丕听了大喜，正要下令进峪，几位随军偏将担心地问道:“葫芦峪沟窄山高，草木盛多，万一有秦军埋伏，封口切尾，放起火来，岂不应了那断臂僧葫芦之歌?”廉丕哈哈一笑，满不在乎地说:“疯僧胡语，何必认真?想那秦兵还不曾料我军进军神速，尚未作准备。如若有伏兵，峪内怎会鸡鸣狗吠,百姓勤耕细织,毫不惊慌呢?”说罢，不顾众将再三劝阻，令旗一挥，传令道:“路线不变，穿峪而过，今晚宿营泽州城。”

谁知，十五万大军刚行到葫芦肚中，猛听得一声炮响，山上巨石滚下，将前后峪口塞了个严严实实。紧接着，又是一阵锣响，埋伏在四周山上的二十万秦兵“嗷”的一声杀出，直向赵兵扑来。廉丕一见忙组织将士轮番向四周山头冲突，可都被秦军用箭射回。

此时正值秋末天气，荒草铺地，枯枝成林。秦军固守山头，也不冲锋，只是一股劲地往山下发射火箭，火种落在干草上，山风一吹，便“毕毕巴巴”地燃烧起来。葫芦峪草高齐腰，松林连片，秦军又预先安置了硫磺、焦油等燃烧物，霎时，整个峪内浓烟滚滚，火焰冲天。十五万赵兵同战车、马匹、辎重、粮草挤在一起，走，走不动;冲，又冲不开，无险可守，无地可藏，只有在火里挣扎。熊熊大火像万条火龙，在峪内上下左右翻滚，只烧得赵兵鬼哭狼嚎,四处奔逃,怨声震天。一批批士兵被践踏倒地，一匹匹战马被大火吞没。二十里长的峡谷，焦尸累累,臭气冲天,奇形怪状，惨不忍睹……

廉丕被烧得焦头烂额，左冲右突，无可脱身。这时，他想起了蔺相如的忠言，想起了断臂僧的葫芦歌。“完了，完了。”他望着自己在大火中挣扎惨叫的士兵，浑身颤栗着，口中喃喃有 语。一 抬头，他看见了那面还在浓烟中飘拂的帅旗，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大步上前，狠狠地一把将它扯下，口中怒骂着，疯狂地撕成碎条。随后，他长叹一声，将剑横在脖子上，正要自刎，一群浑身着火的赵兵怒骂着突然猛扑过来，将他紧紧抱住，压了下去……

大火整整烧了三天，十五万赵兵全部丧命，廉丕也在其中。后诗叹道:

长平白骨四十万，葫芦焦尸无数千，，

可怜盖世英雄后，留下骂名臭万年。

当蔺相如气喘吁吁地赶到铜铃关时，廉丕全军覆灭的消息也传到了。蔺相如惊得脸色灰白，惨叫一声，昏死过去。好半天，他才醒了过来，悲戚戚地说:“我蔺相如神机妙算，一世英名。没想到，智者千虑，终有一失,因为人情关系,错用廉丕庸才，铸成这害民亡国的千古大错，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?”说完，喷血而亡。文瑛见爹爹含愤而死，痛哭一场，返身跳进了一条深沟……这就是当年完璧归赵蔺相如的归宿之地。